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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与皇帝

    崇庆寺十帝殿彩塑艺术初探

    崇庆寺位于长治市西南约25公里紫云山,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报单位。寺内最为精华的文化遗产遗存是历代彩塑,本文选取寺内十帝殿彩塑,略述一二,以为抛砖引玉之文。

                     原构原塑十帝殿

    寺院之西北隅为“十帝并鬼王殿”。据崇庆寺原住僧觉真师傅讲,鬼王殿供鬼王钟馗,长子俗称“判的”或“打鬼判的”。该殿原在十帝殿前,大殿西南角屋檐下,是一规模极小的微型建筑,今已不存。现存完好的十帝殿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单檐悬山顶,檐下斗拱单昂四辅作,明间设板门,次间开窗。殿内正中供主尊造像地藏菩萨,周围环墙而砌的神台供奉着十帝阎君与六曹官像,诸像背后与头顶的壁面上悬塑着幽冥鬼府,地狱景象。

    依据殿顶脊刹背面龛内题字:“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五月十五日本寺僧人明钟烧琉璃一堂”与殿内脊板下墨书题字:“大明嘉靖二十七年(公元1548年)丙辰月癸卯日崇庆寺建立十王殿……”的两处记载,并结合对实物考察,可知,此殿最可宝贵的地方就是从建筑、雕塑、彩画乃至门窗砖瓦等绝大部分遗存皆为当时原物,历经四、五百年,几无变动,实属不易。

    俗世神祗

    推本溯源,中国佛教雕塑在历经魏、唐、宋三个艺术高潮,千余年的积淀发展后,至明朝中后期进入了它的第四个黄金时期。从所表现的对象上来看,北魏的重点在佛,庄重伟岸,气魄宏大;隋唐的亮点在菩萨,端丽妩媚,雍容华贵;两宋的重头戏是罗汉,法相自然,真实感人;而最能凸显明代风骨的艺术形象当首推是“神”,说得具体一点,是神中的“王”,即天王、阎王,也就是佛教中所谓的“护法神”,这一时期的造像生动热烈,气象森严。

    从信众对偶像的心态来看,“北魏时肃恭归仰、狂热虔诚;隋唐时顶礼膜拜,亦敬亦爱;两宋时神人并重,不离不弃。而至此堂彩塑时,已是仙凡合流,神人同行了。造像虽依旧保持着先前神的威严形象,但最打动人心的却是形象背后所透出来的俗世情愫,故称此间诸神形象为“俗神”。

    下面从整堂彩塑最富特色的三个方面:工艺化、群众化、戏剧化入手,就作品的艺术风格与审美情趣做一阐述。

    一、工艺化

    十帝殿彩塑在继承了唐宋金元历代彩塑艺术优良的传统工艺基础上,不断发展完善,尤其在空间布局与细部表现上,无论从形式还是到技巧,都产生了许多别于前人的新创造。从表现形式上看:有圆雕、浮雕、透雕、镂空雕;从塑造手法上看:有捏塑、模塑、悬塑、壁塑、贴塑等;可谓集寺观彩塑艺术技法之大成。

    工艺中最具有个性创意者是十帝阎君像袖口、袍边及冠带上的贴塑浮雕图案,这种工艺就目前所知,为国内仅存,弥足珍贵。通常情况下,上述部位的装饰图案均采用沥粉贴金工艺处理。这种新的表现形式与沥粉贴金相比,工艺更复杂,装饰味更浓,立体感更强。从龙、凤、瑞兽、异禽到祥云、卷草、缠枝花各式图案皆细致入微,一丝不苟,精美异常。

    尤其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四壁上用壁塑与悬塑工艺塑造完成的幽冥世界,从山、石、岩、洞、行云流水,亭台楼阁,桥梁城墙到鬼怪精灵,飞禽走兽,数百形象,不厌其繁,不厌其细,不厌其精,一一塑出。以殿堂为例:从梁架斗拱,层层翼檐到鸱吻、勾头,逐项表现,无一遗漏含混,就连柱上盘龙也是须发鳞甲,纤维毕具。可以说作者将彩塑技艺发挥到了极致。妆銮彩绘工艺更属上乘佳制,其在表现对象的质感、量感、动感,尤其是外形美感方面起到了无法替代的作用。阎君的面部色彩,虽已历经数百年,其间又遭盗贼破坏,但依旧润泽光滑,神采照人。尤其值得称道的是须眉线条与服饰图案彩画还具有绘画般的笔墨情趣和装饰意味。从膝头团花到手中方帕,所有纹饰图案皆画工娴熟,丝丝入理,笔笔整齐,幻若真品。须眉线条,飘洒流畅,钱绍武先生观后说:“用笔如此老道娴熟,足见其绘画功底深厚。”

    细节上的精致完备,外形上的华美富丽,使作品在工艺性、绘画性、装饰性增强的同时,雕塑本身的艺术张力却在某种程度上被削弱了。在赞叹雕塑者移天缩地,巧夺造化的同时,不免会生出形胜于质、色夺于相的感慨。

    二、世俗化与群众化

    世俗的力量首先间接体现在十帝阎君等主尊造像上。与同一时期官气十足的阎王造像相比,崇庆寺十帝阎君像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就是——有王者风范。

    十五年前首次见到十帝殿中的秦广王像时,感觉特别象在中学历史课本中见到过的秦始皇画像。于是此后便开始留心历史类图书中的帝王画像,最终竟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此堂彩塑中的十帝阎君像是以历史上的十位帝王为原型,经艺术加工改造雕塑完成的。

    为了完满的彰显出十帝阎君像的王者气度,作者充分调动宗教彩塑的艺术造型语言,着意从五个方面入手独运匠心,进行了成功的表现。

    1)通过中心人物与周围衬景,配角形象的对比(景小像大,鬼小王大)以及神像高于观者成俯视的角度,先在体量上与感观上给朝拜者:阎王身型魁伟,高人一头之感。

    2)下大上小呈三角形的整体造型,以及以垂线为主的衣纹,给人沉实厚重,稳如山岳之感。

    3)以黄为主的服饰色调,彰显皇家气派。

    4)线条流畅,线型沉静,宽大丰肥,上下连贯,纹饰精美,图案考究的帝王服给人简约大气,雍容典雅之感。

    5)最重要的还是作者对人物形象精神气质的深度挖掘与精妙刻画。以秦始皇为原型的秦广王气宇轩昂,雄视天下;以周文王为蓝本的楚江王内敛睿智,谦和宽厚;以宋太祖为模特的宋帝王老谋深算,一身城府;以唐太宗为摹本的都市王英武伟岸,气度儒雅;以汉高祖为雏形的平等王神态威猛,盛气逼人;以隋文帝为原型的阎罗王威而不怒,沉雄大气。然变形最大,塑造最绝的当属卞城王的原身——“真龙天子朱元璋”的龙颜,其相恰如明代《神相全编·人相篇总论》中所描述:“龙相岩峻而长,眼圆睛露,五岳高起,”气象雄奇,神彩焕然。

    十帝阎君像是雕塑家从现实形象出发,经夸张变形美化加工而创作完成的宗教人物。一方面匠师们为了取悦众目,在力求形象真实动人的过程中,会把自己长期对社会生活,世相百态的深入观察,对人情风俗的深切体会,表达到作品中来,使作品具有人性的力量,世俗的情愫;另一方面神,神毕竟是超脱于人世之上,理想化了的完美形象,同时它还必须受到宗教造像所特有的美学与思想理念的制约,使神像具有神的威严与威仪。

    那如何使造像既具有神的威仪,有宗教感召力;同时又具有人的情性,让世俗百姓认同,有亲切感,可敬可信呢?这就要求造像者要努力在人性中发掘出神性的因素,进而通过强化、美化,深化人性来表达神性。

    在传统观念中,与神距离最近的人,就是天之子——皇帝,借用皇帝的威仪来表现阎君的威严,也就是说用阳间王来再现阴世王,无疑是再恰当不过了。再者,皇帝半人半神、亦圣亦俗的身分,也确实非常适宜表现世俗味极浓的十帝阎君。这样做,其实在无形中还起到了深化主题的作用。那朝江山不是白骨筑成?那家帝王不是索命的阎王?站在统治阶级的角度去看:“皇帝是当今如来”。而站在被统治阶级的角度去看时皇帝便成了要命的阎王。

    如果说十帝阎君等主尊造像受宗教仪轨约束,只能间接的表达当时的世俗情感与趣味的话,那壁面上的悬塑形象就要直截了当多了。

    在传统的世俗观念中,生为人,死为鬼,鬼是人的延续,地府是阳世的背面,更是生前做恶造业之人死后接受审判和惩罚的地方。掌管这个地方的是阎王、判官、各类鬼卒。因此鬼世便成了人世的投影,地府便成了官衙的翻版。

    1)从思想主题看:众多的世俗形象鲜明的传达出,当时普通民众的是非善恶,价值理念与审美趣味。

    2)从表现形式上看:从繁缛的悬塑,精美的贴塑,绚烂的色彩到精道的捏塑,工整的模塑,娴熟的沥粉贴金工艺,作者极尽所能,充分调动彩塑语言,用装饰化、工艺化、戏剧化等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与表现风格,鲜活的塑造出世相百态,种种人物。

    3)从人物形象上看:有凛然肃穆的阎君,怒气冲冠的判官,面目狰狞的鬼卒,精明干炼的小吏,凄楚悲苦的女鬼……为增强场景的真实性,提高教化效果,鬼魂被尽可能的塑造成了大家所熟悉的人物,于是大量世俗形象登堂入室来到这里,上演着一幕幕鬼世悲喜剧。虽然从阎王、阴差到鬼魂都作了艺术的夸张与变形,被恐怖化、狰狞化、丑陋化、但运用更多的还是写实化的手法,尤其是由人世而来的鬼魂,因为没有了神佛造像各种宗教仪轨的约束,其世俗性、群众性的特征便越发的得到了彰显。今举两件人体残像为例释析之,其一为无头壮鬼像,袒露的上身,宛如一张亦人亦兽的面孔,乳凸似目,脐凹似口,腆胸挺腹,自然生动,夸张而不失真实。使人不禁联想到《山海经》中被天帝砍去了脑袋的刑天。受儒家礼教纲常与“存天理、去人欲”思想的约束,写实的女人体在古代彩塑中几不可见,而此堂彩塑却因情节需要,如实的表现出了不少女人体,虽然带着各种刑具,但各处结构清晰可见,其中一青年女人体,体型匀称,解剖准确,造型简洁生动,虽非着意于人体,但这种探索式尝试,仍属难得。

    4)从场景安排,服装道具的设置上来看,很多内容如:建筑、服饰、刑具、官衙、生活用具等都是当时社会生活的艺术再现,所有这一切对于研究当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无疑都具有重要的史学价值。

    三、戏剧化

    戏剧化是观音堂悬塑与此堂悬塑所共具的艺术风格之一。所不同者,观音堂正在上演的是喜剧,是神佛赞歌,这里正在演出的却是悲剧,是鬼魂怨曲;观音堂里的角色是神佛仙圣而这里的演员却是阎王鬼魂。如果说观音堂是一幅热烈、欢快、自在、浪漫、洋溢着对永恒的自由生命的仰慕和追求的理想化的画面的话;那么十帝殿则是一幅喧嚣、残酷、冷峻、压抑,弥漫着对短暂、渺小人生的悲哀和畏惧的世俗化的图案。

    1)从空间构图上讲:与观音堂的辐射式、长卷式、散点式不同,十帝殿采用了连环画加戏台式的空间构图艺术。除位于中心位置的地藏菩萨外,其余十帝阎君与六曹官等十六尊主像的顶部,均先以各自的衙门为背景,用壁塑加悬塑的形式完整的表现出他们升堂审案的现场情景。然后再以诸鬼魂从死后入冥界(上黄泉路、进鬼门关,过奈何桥,受堂审、遭刑处,得报应,上望乡台,喝迷魂汤、进枉死城,六道轮回投胎)直至转世为线索,用连环画的形式将十六堂衙署连贯起来,成为一体。 

    2)从各堂的场景看:衙堂恰似演出的戏台,戏台正中是主审的阎王,旁边是陪审的判官,堂下是受训的鬼魂,行刑的阴差,生旦净丑,纷纷登台亮相。

    3)从人物设置上看:生旦净丑中既有地藏菩萨、阎君判官、鬼差、善士等正面形象,也有酒鬼、色鬼、吝啬鬼、气死鬼、饿死鬼等反面典型。有了正反人物,便有了是非善恶、矛盾冲突,故事便产生了。据寺里的原住僧人觉修、觉真师傅讲,十六堂衙门,一堂一个故事,一事一个道理,可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在后来的破四旧运动中,地府悬塑人物惨遭破坏,十不存一,已很难再复原一堂场景和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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